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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少奇之女刘亭亭:我爸我妈我自己

 

  见到刘亭亭,是在一所装修考究的明式四合院,那是她刚回国为了文物保护抢修的,而今已经出租。

  刘家九兄妹,经商的就刘亭亭一个,四十不惑的她已是联亚集团和中贸圣佳国际拍卖公司掌门人。因为母亲王光美胯骨摔伤的原因,刘亭亭现在每年大概有8个月呆在北京陪母亲,剩下的时间则在欧洲、美国和香港等地到处跑。

  我妈妈从未动摇过对爸爸的信任

  我爸的婚姻是比较坎坷的,而我妈26岁才结婚,在当时算晚婚。在我的记忆里,他们一直很恩爱。

  现在的年轻人时兴自由恋爱,那时在延安却流行介绍对象。但我爸和我妈相互认识没用介绍人。我曾经多次问我妈妈这一段恋爱史,她从不完整地讲。

  我妈刚到延安时,爸爸和一些首长接见从北京军调处到延安的老同志和新同志。我妈说那时候她就傻傻的,见到领导就说了些“希望首长给我们指导指导,我们在北京不太了解革命的历史,经验不足”之类的话。爸爸听完就提了一些建议,然后看了我妈一眼。 过不久就有人传指示给妈妈,说我爸要找她去枣园谈话。因为她当时不住在枣园,组织上就给了她一匹马,结果她不会骑,还希望有人跟她一块去,结果没人响应。只是有人告诉她那匹马认识路,她骑上马就能到。尽管那匹马特别老实,我妈在过延河时还是折腾了半天才到我爸那儿。我爸跟她谈话的时候,从抽屉里找了半天才找出个极难看特别脏的梨来说是招待她。最后母亲把梨削了给了父亲吃。后来我爸说他有块表,但是表停了很久,我妈一看就说:“你给我吧,我帮你修去。”等修好这块表之后,我妈就把它交给了军委外事组,希望有谁能带到枣园交给父亲,可同志们都心领神会地说不行,非让我妈自己去送,他们其实想给两人多制造些接触机会。那时候周总理管外事,我爸此前从不到外事组来,因为妈妈的原因后来就来得比较勤,每次看一圈就走,大概那个时候他就挺喜欢我妈了。

  爸爸原来的妻子是个护士,两人感情不合,老打架。一开始我妈还没往那层意思上想,直到土改时,晚上好多女同志睡在一个炕上聊天,我妈才知道爸爸以前的婚姻非常不幸,她这才由原来的崇拜父亲又附加上了同情,感情明显有了微妙的变化。我爸跟我妈挑明关系时说得很坦诚,他说自己岁数大,身体又有病,结过几次婚,还有5个孩子。我妈听了就觉得眼前这人虽然不浪漫,但的确是个非常实在的人、为什么母亲在国外国内口碑都非常好,我想归结起来有几点:第一,她不是一个虚荣的人;第二,她对我爸特别体贴入微;第三,她一直是我爸的助理,工作勤奋。最关键的是即便“文革”时期,她也始终没有背叛过我爸。那种政治环境下,很多人都知道见风使舵,及时和亲属划清界限,但她却很“傻”,环境再险恶,她也从不动摇对我父亲的信任,这真的很不容易。

  我小时候有个“骚扰”爸爸的任务

  小时候我们住的中南海也就生活了二十几家人,我不太习惯请别的朋友到我家做客,因为我曾请过几个小朋友去我家,临走时女孩子都吓哭了,只因为来回要经过那么多道岗,感觉特别不自然。尽管这个家与世隔绝得厉害,好在我们都集体生活,我父亲坚持让我们上小学时住校。当时正赶上三年灾荒时期特别苦,因为饥饿我还晕倒过一两次。有一次是早上九点,刚开始上课我就晕倒了,很多老师、叔叔阿姨给我妈打电话说他们心太狠了,不过我觉得那时候我爸是对的,因为在三年灾荒期间他下去视察,看到太多老百姓恶肚子,这对他震撼很大,所以他回来后就对我们说,现在人民都吃不饱,我的孩子也应该尝尝挨饿的滋味。但我们家总的来说还是比一般老百姓要吃得好。当时毛泽东、周恩来、刘少奇、朱德的月薪大概是400块钱,在那时算高的。我们几个孩子每个月的花销在150块左右,为了训练我的数学能力,我爸就让我管钱。说是管钱,其实也是统筹核算一下,我并不做出纳。我读书的时候,所有的小孩子平时都有几分钱零花的,那时学校伙食太差,有时候在学校的两个小胡同中间有卖小萝卜、糖葫芦、冰棍的,别的小孩还能买一两样慰劳自己,我只有眼馋的份,因为家里一分钱也不给我们。

  我的父亲是比较开放的,对男孩比女孩管得严,他强调的是情商而不是智商这部分,就是说他更看重培养我们的意志、善良、正值的品格和奋斗的精神。我对爸爸有许多亲密的回忆。那时家里有项不成文的规矩,谁年纪最小,谁就有任务去骚扰我爸,其实就是每隔三个小时去摸摸爸爸,或者拉他到院子里走走,打断他的工作让他休息一下,否则他就会没完没了地工作。也因为这样,我爸教过我画画,画小兔子小狗什么的,他还教我踢毽子,而我们游泳的时候他也会来指导,到了跳绳的时候没准也会跳两下。不到10岁时我的扑克玩得就比他好了,实际上他也是打一盘就走,因为他实在是没时间。很多人都觉得我爸非常严肃,但是我觉得我爸也有特别风趣的一面,比如说小的时候我如果不吃苦瓜、不吃辣子,老头儿就吓唬我说“你不吃我不带你回老家!”于是我就拼命地吃,吃完了就流眼泪,这会让他大笑,因为他是逗我玩的。

  我是第二个考入哈佛商学院的中国人

  父亲的追悼会开过不久,我们这个家庭各成员的归宿就尘埃落定了:姐姐平平被公派到美国纽约上学,妹妹小小去了北大,而哥哥刘源和我都在上大学。借着一个偶然的机会,后来我又赴美留学了,并先后获得波士顿大学国际关系学位和哈佛商业管理硕士学位。

  出国留学对我来说,的确是一次偶然。当时我们外语系有两个外教,他们在上课时教我们怎么申请美国的大学,然后就当布置作业那样让我们填申请表。我们在做了两三个星期的作业后,外籍老师说你们谁愿意寄出去就寄出去,大家就寄出去了。我们班36个人,那一年拿全额奖学金走了的就有24人。

  我出国前也没做什么准备,因为一切都太突然了,只换了50美金,在行李箱里放了些牙膏,肥皂一类的东西。原想带几件绿军装的,可是怕到了美国让人家把自己当红卫兵看,最后就带了几件的确良衣服上路了。

  在美国,我虽然也拿奖学金,但是没有生活费,于是就打工。原来想不就是打工嘛,在美国再苦也不会比“文革”时候更苦。当时我住在一个教授家,给他们家看儿子做饭,后来还在学校教过书,在餐馆里端过盘子,每次都是兜里还剩100块钱时就赶紧出去打工,也不觉得惊慌失措。没有人知道我是国家主席的女儿。出国前我就有思想准备,出国后走出什么样的路来全靠自己。

  我考哈佛商学院时,遭到了很多人的反对。上个世纪80年代初,人们觉得女孩子去学外交是件很好的事,如果学着去做商人,就像去做三六九等中最下等的事了。后来等考上后我就不敢说我是上商学院的了,而改说自己是在管理系了,因为上商学院是件丢人的事,当时舆论也真的给了我很大的压力。倒是后来各种话听多了也就无所谓了,只觉得自己选择的事就应该做下去。实事上,我是第二个考入哈佛商学院的中国人。

  有了哈佛商学院的文凭,在美国算是手里有了把金钥匙。我毕业时,有28家公司想聘我,其中有一两家公司还知道我的特殊身份。但是我有一条原则,那就是做中国生意的公司我一概不考虑,我只希望凭自己的真本事做点事。最后我选择了一家和中国的投资没有关系的工作干了近4年时间,工作内容主要是跟上千家公司的董事长和CEO(首席执行官)分析各种投资的可行性,这给我后来建立新的公司积累了非常多的经验。

  1989年我妈得了癌症,想到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就没在老人身边,我妈出狱刚一年多,我们就都出国走了,其间也就只回去过三五趟。我觉得我应该照顾母亲,于是决定回国创业。

  虽然我们家经过的人生悲剧挺多的,但我觉得基本上自己的人生还是比较正面。信不信来生不重要,此生的未来还需要好好理悟,希望多做些对社会公益有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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