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的领地
沈睿

　　英国的女权主义理论事朱莉·米切尔是从马克思主义理论角度对父权制进行梳理和批判的。1971年她出版《妇女的领地》一书，对第二浪潮女权主义运动的理论建设具有构架作用，此后，女权主义对妇女在社会和家庭的位置的很多争论都是由这本书引发的。朱莉·米切尔是位心理分析学家，用时她也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在这本书中，她用马克思主义分析方法析解妇女在西方社会的位置,针对历来人们相信的妇女的领地是家庭，对妇女在家庭的位置进行了逐条的解析。她的结论是,妇女在家庭的位置，以及在社会上的位置，似乎是由于妇女的生理条件决定，实际上是文化和社会构建的结果，是父权意识形态对妇女控制的体现。妇女实际上也是她们受压迫的参与者。
　　在《妇女的领地》一书中，米切尔提出的问题主要有两点，一是，为什么妇女一直受压迫?二是，如果说妇女一直受压迫,正在什么地方受压迫?是以什么形式受压迫?米切尔首先指出,妇女的受压迫不同于任何的一个受压迫的阶段和群体，因为妇女是人类的一半。米切尔认为，妇女受压迫的原因是女性的身体，妇女受压迫的位置在家庭。因为家庭历来被看做是妇女的工作领地，妇女主要是在家庭里受压迫。家庭通过劳动生产，生育，性和教养孩子四种形式使妇女处于被压迫的地位。

　　压迫表现在妇女的身体方面:
　　由于妇女身体结构与男性不一样，妇女个子较男性小，力量没有男性大，从劳动主产上看，妇女的劳动力就被看成是不重要的。过会的社会主义学家总是强调在社会发展中，男性的身体优势使他们能证服自然，女性体力决定了她们只好在家里从事不重要的低级劳动。米切尔发问，难道妇女的劳动真的是不重要吗？妇女的家务工作，无论是从质上还是还是量上都是相当可观的，劳动的强度也不亚于男性的劳动，帷一不同的是，劳动形式的不同。而且,在很多年社会，妇女除了家务外，还和男人一样下地种田，妇女的身体条件导致她们劳作得更多，而不是更少。因此，认为由于女性的身体不能适应强度劳动造成女性的服从地位是简单化的结论。米切尔认为，真正导致妇女受压迫的是"社会强迫。"也就是说，妇女之所以作"女人的劳动"是社会强迫的结果。米切尔指出，"男人不但有体力征服自然，他们也有体力打击同类。"男人强调自己工作的重要性，否认女性工作的意义。通过这种社会意识形态上的"强迫"，女人的工作就被看成是可有可无的了。并不是妇女的身体能力造成她们无法加入劳动力大军(她们实际上是是劳动力的重要部分)，而是社会用意识形态贬低她们的工作，她们也接受社会意识形态，接受自己的不重要的定义。

　　压迫表现在妇女生育功能方面
　　妇女在怀孕生育期间不能参加劳动生产，于是，妇女被划分到另一个领域，做另外的工作:生孩子，养孩子。"生孩子，养孩子，管事，是女人的天职"这种意识形态,表面上看是由于妇女的身体条件决定，实际上，是社会以"自然天职"为名构建的文化概念。因为以这种意识形态看，女人的生育功能就是她们的社会功能。女人是她们身体过程的奴隶，她们永无走出家庭之日,永无实现自己其他能力的可能。妇女就这样被限制在家庭之内，没有机会参加公共领域的活动。

　　压迫表现在男女关系之中
　　如果说传统上家庭是女人的领地，在这个领地里，除了生孩子,女人的身体还有什么样的功能?性的功能。米切尔回答，女人的被压迫表现在男女的性关系中。有史以来，女人一直被当成性的对象，女人是男人的玩物或是尢物。历史上的性关系从来都是占有的关系，女人是男人的财产，女人为男人提供性服务。虽然各个文化对性的开放程度不一样，女性在性关系中的地位却很相似。女性是为男性的快乐存在的。古代的中国实行一夫多妻，妻妾成群都是为男性家长服务的。西方自实行一夫一妻制以来，妇女的地位本质上也并没提主。恩格斯指出，一夫一妻制"并没有使男女平等，也不是男女平等的最高形式，相反,它以一种性别压制另一种性别，宣告了两性之间的冲突，这种冲突在史前闻所未闻。"而且，西方也并不是一直一夫一妻制的。英国的一夫一妻制是从16世纪末开始被公众接受和实行的。在此之前，上流社会是一夫多妻的。米切尔认为，真正的妇女解放必须包括性解放和性的平等，也就是妇女不仅仅是男性的性对象和性奴隶，妇女必须成为自己"性"的主人，在和男性的性关系中， 保持平等。

　　压迫表现在"母亲的天职"
　　由于妇女可以成为母亲，妇女的生物功能就成了她们的意义所在，教养孩子就成了她们的职业。"母亲的天职"使妇女没有机会和可能作其他的事情，所谓的天职结果成了压迫妇女的一种方式。通过以上四种方式：劳动生产，生育，性和教养孩子，妇女被限制在家庭之内，不能进入公共领域。米切尔认为，这是造成妇女被压迫的根源。只有从以上四个方面解放妇女,妇女才可能获得真正的解放。米切尔认为中国的妇女解放，强调妇女参与劳动生产，这虽然为妇女的生活带来巨大的正面变化，比如妇女有了经济自主权，但是，在其他方面，生育，性和教养放子方面，中国妇女还没有完全解放，其结果是，仅仅解放了一个方面。
　　我在国外这些年，不时地接待国内的学者，很多学者强调中国妇女已经解放了，他们的论点之一就是中国妇女已经从家庭中走出来了，广泛地参与社会生产了。我想，米切尔的论点或许对我们重新思考中国妇女问题有些启发。
　　米切尔现为剑桥大学基督学院心理学和性别学教授，自本书出版后，她继续用马克思主义分析妇女问题，随着对社会主义理论的失望，她自己观点也有多处改变和补充。她后来出版的书有:《心理分析和女权主义》(1974)，《妇女的对与错》1976)，《什么是女权主义》(1986)等。(作者沈睿,生于北京。俄乐冈大学妇女研究系研究生学位,比较文学硕士。现在美国教书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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